俞敏洪：力所能及，幫助更多人
俞敏洪 新東方教育科技集團董事長，洪泰基金創始合伙人
“這30年我們一直還是能夠對得起責任這兩個字。”新東方創始人、新東方教育科技集團董事長俞敏洪說。在新東方總部大樓，他接受了南方周末的專訪，像往常一樣穿著牛仔褲和運動鞋，步伐很快，采訪結束后，還將趕赴下一場會議。
過去幾個月，因東方甄選直播間的爆火，很多人開始“考古”俞敏洪多年前的視頻，“把我30年前的演講都翻出來了。但是至少有一點好處，他們發現我講話前后還是比較一致的。”俞敏洪笑道。人們聚集在這個直播間，尋找著關于理想和精神力量的片刻。
2021年“，雙減”政策之下，新東方開啟了轉型之路，并陸續向鄉村學校捐贈了20萬套桌椅，做教育的新東方之外，人們看到了做直播的新東方、助農的新東方。俞敏洪的故事曾激勵了一代渴望通過讀書改變命運的青年，而今，這家公司也在始終踐行它的那句校訓“：從絕望中尋找希望。”
很多人不解，為何選擇轉型做從未涉足的農業，俞敏洪的回答如同他本人一樣樸素：“覺得確實能幫助到一線農民。”而能不能幫到人這件事情，一直是他對商業模式的考量標準。
“當時沒人覺得靠譜”
其實不像大家想得那么復雜，非要痛不欲生。”談及去年的那段低谷，俞敏洪說“：就是計劃著怎么重新開始，一定要找新業務，后來，我就找了農業。”
新東方在線CEO孫東旭曾回憶這個決定發生的時刻，2021年10月份的一天，俞敏洪組織集團最核心的總裁辦公會的7個人開會，在會上表達了自己特別想做農業的想法。但在當時，沒有一個人覺得這是一件靠譜的事情。
“大家肯定覺得做農業不太靠譜。整個直播平臺做農業的公司很少，因為農產品風險非常大，如果你要做直播平臺，為什么不一上來就賣最好賣的品類呢？做農業每一單才幾十塊錢，賣出去100萬單也沒多少錢。”俞敏洪總結了當初面對的內部質疑，農產品在直播帶貨中幾乎利潤最低，且源頭品控、運輸損耗很容易帶來問題。
盡管很艱難，但他認為農業是個大市場，政策支持，且背后的助農邏輯、鄉村振興，符合他對商業模式的價值考量。
東方甄選開播了，數據慘淡。俞敏洪甚至也做好了虧損5年的打算，他回憶：“轉型做農業確實比較艱難。東方甄選在半年之內反復掙扎，因為剛開始根本不了解供應鏈、選品，連直播平臺怎么操作都不知道。”
面對低谷期，俞敏洪認為，如果只是構建一個賺錢的商業模式，賣昂貴單品，不符合他的另外一個標準：幫助到最基本的人群，直接惠及一線農民，幫助滯銷農產品走向城鎮，在帶貨中融入知識普及“，對新東方來說它不算是一個180度的轉型，其實是利用了新東方原有的一些東西，比如信譽度，知識的積淀。”
他堅持不收坑位費，而這是一筆非?？捎^的收入，且收坑位費在直播業幾乎已經成了“行規”“?，F在可以收，上手就是幾百萬，但坑位費是一種對賭，主動權沒有了，不合格的產品可能也會進來，我們永遠不會收。農民一年也能多收入幾萬塊錢。”
東方甄選火熱背后的農業布局
從剛開始的一個小倉庫，逐漸到整個新東方在線辦公區的桌面上都擺滿了貨物，東方甄選火了，知識和直播帶貨的融合開拓了一條獨特的出路。速度超出了俞敏洪甚至團隊所有人的預期。
根據新榜旗下數據工具新抖數據顯示，2022年6月，東方甄選直播間銷售額為6.81億元，成為抖音平臺該月唯一銷售額突破6億的直播間。此外，東方甄選、董宇輝等抖音賬號6月粉絲量也實現劇增，其中東方甄選30天粉絲增加1952.69萬。
“做東方甄選很難說是一個戰略，事情做成了就是戰略，做不成再大的戰略也沒用。所以，東方甄選最多就是在摸索一條出路。從情懷來說，我們堅持做為社會帶來好處的事情，做一件對的事情。”俞敏洪在自己微信公眾號“老俞閑話”上寫道。
農業和教育如今已是新東方的雙翼，砍掉K9學科類輔導之后，新東方還剩下國際教育、成人教育、素質教育等業務，“新東方到今天為止還是一家教育公司，做農業某種意義上也是新東方原來能力的派生。”
東方甄選直播間銷售平臺的成功建立只是第一步，未來新東方將重點投入供應鏈建設與自營產品培育，并在終端對優質農業公司進行投資，“我們希望把農業公司進一步拉動起來，一個農業公司背后涉及到很多基層農民的發展，我們很愿意做這樣的事情。”
“新東方沒了，也不會改變我走向遠方的步伐”
俞敏洪舉例，一天只賣掉2箱蘋果和一天賣掉1萬箱蘋果，結果截然不同，后者相當于“把幾個村莊老百姓的蘋果都銷售了出去。”但在當下，他卻希望有循序漸進的克制，從未對團隊提出任何關于GMV（商品交易總額）的要求。
“我的初衷就是希望能夠幫助到一線的農民，讓他們的農產品有更好的銷售渠道。”他說。
1993年，31歲的俞敏洪創辦了新東方，30年后的現在，重新出發已是不同的心境，“從北大出來時我才28歲。對于一個28歲的人來說，除了勇往直前，你不會想別的，永遠不會想年紀大了該怎么辦，你追求的很多東西是物質性的?，F在我60歲，會想后面的二三十年，我到底應該做些什么。”
他總結：盡量幫助他人，喜歡讀書，寫作，旅游，那就趕緊去。喜歡美食美酒，就趕緊吃，“只要你的經濟財力能夠達到，那你就趕緊去做好了，因為人到這個世界上永遠只有一次。”“
你看，我剛才講了半天沒有提到新東方，新東方放在了我后面，就是行有余力而做新東方。原來是叫做先做新東方，行有余力而生活?，F在是先生活。”他說。
多年前接受采訪時，俞敏洪曾表達，新東方作為一個商業機構，遵循商業的規律總有一天會消亡，如今再次向他拋出這個問題時，他回答：“就算今天新東方沒了，也不會改變我走向遠方的步伐。我想自己往后做的事情是比較輕松的，在力所能及的范圍之內幫助別人，就像在大學時，每天為宿舍打兩壺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