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拉出走”在中國,上百年的故事為何常讀常新?
“娜拉”從走出“夫”家離開婚姻變成了走出“父”家自由戀愛;“娜拉”也從追求個人自由、戀愛和讀書而出走轉向為愛國、為民族復興和社會革命而出走。
與原作中觀眾幾乎一邊倒地將同情理解傾注于娜拉不同,《玩偶之家2》呈現出“娜拉出走”在不同當事者視角下的意義。
責任編輯:劉悠翔
首播于2009年的電視劇《愛情公寓》再度引發討論,是因為一個名叫宛瑜的配角。宛瑜是林氏銀行的千金,為抗拒家族聯姻陰差陽錯地來到愛情公寓,與高學歷海歸展博相戀。但她又因認為“在我安定下來找到一個適合的終生伴侶之前,我得先找到我自己”,選擇脫下婚紗、留下分手信,遠走巴塞羅那。宛瑜關門離開愛情公寓的情節曾被觀眾認為是《愛情公寓》第三部的敗筆,卻在十多年后的社交網絡上衍生出“宛瑜文學”。女性觀眾以“親愛的宛瑜”為開頭,分享她們“質疑宛瑜、理解宛瑜、成為宛瑜”的心路歷程。
熟悉文學史的觀眾不難從這個情節聯想到千萬出走女性的敘事原型——《玩偶之家》(在中國又稱《娜拉》)的女主角娜拉。在挪威劇作家易卜生(Henrik Ibsen,1828-1906)的這部代表作中,娜拉是一位中產階級家庭主婦,她發覺八年婚姻只是兒戲,丈夫不過視自己為沒有意志的“玩偶”,于是決心先“教育自己”以“做一個人”,便舍棄三個孩子與丈夫,飄然離去。劇終,“樓下砰的一響,傳來關大門的聲音”。
1879年,《娜拉》在哥本哈根首演中第二幕的塔蘭泰拉舞(tarantelle)。受訪者供圖
《玩偶之家》在1879年橫空出世或許是世界文學史上最著名的性別政治事件之一。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世界記憶工程”(Memory of the World)將娜拉稱為“全球范圍內女性為自由和平等抗爭的一個象征”。它的影響于20世紀初波及東亞地區。1918年,新文化運動最具影響力的刊物《新青年》刊發了“易卜生專號”,胡適在其中以“娜拉”為主角,號召五四新青年們反抗家庭專制、張揚個人主義,娜拉由此成為五四的新人理想形象。
時至今日,娜拉更是作為“出走女性”的象征,融入了中國人的日常語匯中。這個西方劇作的女主角,究竟為何得以在民國至今的中國社會,引發如此多討論且持續發揮影響?
娜拉到中國
20世紀初,南京磨風藝社公演《娜拉》劇照。受訪者供圖
1914年,上海“春柳社”成員陸鏡若(1885-1915)等人首次公演《玩偶之家》,可觀眾對該劇的反響平平。值得一提的是,對于當時的中國觀眾而言,“話劇”這一藝術形式亦屬于一個新奇的舶來品。此后,除了曹禺以男扮女裝的形式先后在南開新劇團和清華大學劇社出演過兩次《玩偶之家》,該劇從戲劇舞臺淡出了很長一段時間。
它真正被中國大眾接受是在1935年。當年年初,南京磨風藝社演出該劇頗受好評,但女主角王光珍因扮演娜拉而遭其任職學校解聘,王光珍刊文表達不滿,得到眾多進步知識分子聲援。“娜拉事件”引起軒然大波,也再度打響了《娜拉》的名氣,致使該年各地公演《娜拉》的次數相當頻繁,1935年也因此被《申報》稱為“娜拉年”,該報稱“各地上演該劇的記錄六千數十起”。
據華東師范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系副教授張春田在《思想史視野中的“娜拉”》中的考證,這是個明顯夸大的數字,有為即將上演的上海業余劇人協會版《娜拉》造勢的意思。1935年6月27日-29日,上海業余劇人協會的公演確實非常轟動?!渡陥蟊静涸愤B續數日刊登此劇廣告,26日的廣告中稱:“看娜拉是男女戀愛經的先決問題;看娜拉是家庭障礙物的消減良劑。”
臺灣政治大學歷史學系副教授許慧琦在攻讀博士學位期間,偶然從史料中發現娜拉對民國社會發揮過重要影響,但這段歷史卻語焉不詳。她以“娜拉”為題作博士論文,并于2003年出版《“娜拉”在中國》一書。許慧琦在回復南方周末的采訪郵件中稱:“我發現考察娜拉在中國的形象演變軌跡,允許我探索中外思想的互涉,如何影響近代中國的女性發展、兩性關系與性別文化。”
1879年12月21日,《玩偶之家》于哥本哈根皇家劇院舉行世界首演,獲得空前成功。此劇在歐洲各國的演出均成為關注焦點,娜拉在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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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對:星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