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先生·智者】記者手記：吃喝玩樂

見到沈老的那天，北京剛下過頭場雪，瓦楞上積著薄薄的一層，麻雀在屋脊上歪頭蹲著，時不時啄一啄枯草。

約見的地方是三聯韜奮書店二層，這里曾經是書店的一部分，后來租出去，開了咖啡館。一家雜志評論說，這“似乎是三聯管理層除了宣布書店倒閉之外的最好選擇”。

沈老到得早，在當門一張方桌前坐著，看上去比以前要胖一些。之前住在附近，時常在美術館東街見到他，背個黑色雙肩包，在公交站坐著。初時只當他是個住在附近的老人家，后來才知道，這就是大名鼎鼎的沈昌文沈公。

咖啡廳人多，想找一個安靜的角落也難。在里面坐下，照例點了一大杯黑咖啡。微博上正在傳一個關于他的段子，說京城大家沈昌文先生得知木子美小姐到了京城發展，希望能得一見，陳曉卿遂安排飯局大家認識，席間木子美得瑟床笫威風，沈老眉頭深鎖一言不發，散席告別，沈老起身說了一句秒殺全場的話：木姑娘呀！1947年北平地下黨動員我參加革命，就是跟我說以后能過你那樣的生活??！

跟他講這個段子很費功夫，他的耳朵背了，也就是這半年的事，得大聲講話。有好幾次，他轉頭看看邊上的客人，說吵著他們了，怎么辦呢？很不好意思的樣子。

聽完公案，他點頭，哦，我是見過那位李小姐。她的書后來買不到了，我復印了好多本送人，送給關心婦女問題和兩性問題的老頭。我對俄國的克倫泰很感興趣。俄國有一個革命家、外交部長克倫泰，當時提了一些很革命的主張，這個革命的主張概括起來，就是杯水主義。意思是我們把被剝削階級全解放了，兩性問題上也該解放，解決性的需要跟解決一杯水的需要那么簡單。

他帶著一點抱歉的神情，努力聽清我的問題，然后，開始講自己的故事和見解。他輕快的南方口音像一只在樹杈上跳躍的老麻雀。這時候他就坦然而快活起來，恢復了那個滿座高朋、談笑風生的樣子。有時候一些名字想不起來，他就頓一頓，想一想，再接著說下去。

如今的生活，沈公自己每天出來玩，“實在沒地方可去的時候”，他神秘地在口袋里掏了一會兒，掏出一張磨得發白的公交卡，上面貼著他的照片，“我還有這個。”

兩個小時之后，咖啡喝完，我向沈公告辭。他背著黑色雙肩包，說要去三聯樓上看一看。他還忘不了吃喝玩樂的事，說：“最近我特別對伊斯蘭的感興趣，附近有個飯館挺好，就在東邊，進門都聞得到很重的羊膻味。名字我想不起來了，你可以去試一試。”